初春,有一天开着车在玉兰怒放的街上走,大头突然在后座说:“妈妈,哪天你带我去趟上海吧?”
我说:“啊?为什么要去上海啊?”
他说:“昂,就是想去啊。”
我早发现大头这个没事儿喜欢在家看书写作业玩手机看电视的孩子,也长了一双痒痒脚,还挺喜欢旅行,如果不能出远门儿,就是在本市找个酒店住住也好。
他又问:“浦东机场和虹桥机场是一个在上海里一个在上海外吗?”
我更笑,我说:“你怎么知道有这两个地方的?”
他说:“昂,上次在三亚等飞机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想了一下,觉得去趟上海是可行的事,于是一周后我们就动身了。
周五由北京飞上海的机舱满满的,早已将我们本来想用里程换免票的想法无情击碎。大头照例在上机前买了一本可笑的书,并和旁边的一位先生有来有往的聊天儿,后来他睡着了,有爱心的先生还帮帮他掖掖毯子。
比起同机需要在周末往返于京沪两地的商务人士,大头在这一天也一样忙碌来着。他们学校今天去几十公里外春游,本来不想让他去了,他却一心要去。下午三天回到家,五点赶到我单位汇合,又去机场,又飞了起来,落地后到酒店又发现公司旅行社帮订的不是我要的中山公园旁那家,而是在延安路的一家。折腾到酒店住下已经是深夜。小爷说饿,帮他叫了客馄饨,我闻着很香,他吃了大半碗,然后又说肚子疼。
为什么肚子疼,是在飞机上受凉了吗?他交待说,春游时老师给买了冰激凌,他吃完后才告诉老师:“我妈妈不让我吃蒙牛的。”老师笑问:“为什么啊?”他也不说破,一抹嘴儿走了。站在马桶边我问他:“你看,现在你说说是为什么?”
这次我一改往日出行不爱打听的习惯,买了两本书,一本是《坐地铁玩上海》,一本是关于上海的好吃的。 因为酒店订错的乌龙事件,我们早上起来要走一大段路才到地铁,我顺便观察一下地形,发现很多好吃的地方,打算晚上和明天择机去试。
我们在地铁里初定了路线,先去坐了磁悬浮,坐完了我很后悔,这跟北京到机场的快轨有什么区别吗?但大头很高兴。完了我们又去城隍庙,我问他愿不愿意去妈妈小时候,姥爷带妈妈去吃的那家店吃包子,他欣然说好。不过随着人潮乱走,我们后来在豫园附近的小绍兴(?)解决了午饭。发现:
废话1,上海的上海菜比北京的上海菜便宜, 废话2,上海的鳝糊比北京的上海馆作的甜,但很好吃,尤其是里面有大量的春笋丝,废话3,在旅行中暂时放弃素食还是会得到很多让人既满足又后悔既满意又纠结的回报的。废话4,世界上最不好点的菜就是两个人的菜,尤其是跟大头这样胃口很小嘴很刁的小朋友一起,只能放弃很多想尝试的菜。不过上海的盘儿本来就小,比如白斩鸡人家就分成大中小份可供选择,我把一个小份全吃了,只余红色的骨头。总的来说就是:好吃。
我们吃饱喝足往外滩走,一路经过无数破旧的纽扣店,花边店,布料店,甚至钉珠店。我想起妈妈家里有个草编的带盖的包,我小时候常拿出来翻,里面的东西,就好像是这里这些老店的缩影。
沿路也有很多小吃店,价极廉,就不知物是否也美。也看见一个什么政府的单位,周六的午后,沿墙根站了一溜人,拿着课本在准备下午的考试。我们一路走到外滩,大头一路上想吃冰激凌的闹声不断,千挑万选选了一个桔子味的冰霜,他站在街角吃,我随便看看街景,也没及时把刚才脱下来的外套给他穿上,回京后咳嗽至今羞愧不提。
在外滩走走看看大船,我们商量晚上过来坐船,不过我很犹豫,觉得风会很大很凉。在江边走着走着,发现旁边出现一对青年男女,男生背的也是尼康的单反相机,我小声跟大头说:宝宝,一会儿咱们请内个叔叔给咱俩照张相好不好?他说,我不是给你照了么。我说但我想跟你照一张啊。他说不好。我说唉哟求求你了,你怎么这样儿啊你,你说我费劲巴拉地跟你跑到这儿来,都不能跟你照张合影啊?
正说着,没想到那女生就过来说:“来,我给你们照!”我简直惊住,我说话声音很小的,人家竟然听到了,非常感动。连忙将相机递给她,抱起一直在玩儿手机还扭来扭去的小道具,人家问想要什么背景,我说有个影儿就成。
后来大头又帮我照了几张,爱家表情不错,但就是后边游人如织,总有庞然大背入画,跟我分庭抗礼,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认为这天戴的围巾挺出彩儿。
我们原路走回地铁站,给大头在马路边照了很多相,还没带他去过欧洲,这就算去过了。外滩周围的老洋房建筑很美。颇有马赛的意思。
大头又再次要求吃个冰激凌,我们已重新置身于窄巷和老店中,于是我决定弯进一家小吃店,要了一杯豆浆,坐定了吃,省得在外面摩肩接踵又喝风。老板娘问我要不要油条,我困惑地说不用。小吃店幽暗而不起眼儿,红色的油腻大铁桌子,但豆浆很好喝,值得为之在下午四点配上一根油条。
我们出了小吃店,在一个教堂的门口遇到一个摆卖不锈钢餐具的小摊,锃亮的,各种尺寸的勺子,刀叉,还有平时不常用的西餐各种家伙事儿。我很爱地看了一番,人家不让大头动,但是希望我给他买个抹黄油果酱的刀,我谢绝了,但那些东西我很喜欢。
我们又上了二号线,其间又去挤得要命的肯德基不提,(旅行不就是不断地走,不断地坐下来吃么,小爷现在对吃的选择有限,待我们慢慢发掘引导吧)。在地铁上居然找了个座,旁边的老阿姨在玩儿愤怒的小鸟,大头挤脑袋过去看,我问:“看看阿姨打得有你好么?”老阿姨马上好脾气地跟大头说:“我玩不来的。”并请大头玩,我跟大头说不可以,但他还是拿过来玩了两局,老阿姨的手机跟我的不一样,不太顺手,所以大头竟然也输了几局。我们和老阿姨在一个站下车,愉快地告别。
我们去他爸的母校看了看,大头在门口照了两张相。天开始零星下雨,学校对面有个花店,上海这点招人喜欢,随处可以见到小花店,不像北京,花店大多很没出息地开在医院旁。
大头表示地铁的配额已经完成了,让咱们打车回去吧,我赶快欣喜地领命。回了酒店。我问他晚上还去坐船吗?他表示唉呀不去了去不了了。我失望地想白天看好的那些吃饭的地方也去不成了,只好在酒店订了炒饭一起吃了。
大头早早睡了,我看了一个很好看的电影。
第二天我带大头去昨天看好的地方想吃早饭,结果都不开门,只好在街角的一家茶餐厅吃,东西也都好吃,尤其是后来进来两个台湾学生,听他们把二声的“炸两”(肠粉卷油条),念作四声的“炸两”,我肚子里咕咕笑。
上海的春色与北京此时相似,花开的有艳有半,榕树也刚刚发芽。但因为南方空气湿润,晨光显得特别透明。
带着这么个小男孩儿,其实实在不知道去哪儿,博物馆或小街道,都还不是他的菜,于是去了科技馆。本来以为人很多,后来发现远不至于,一楼的动物展厅标本栩栩如生,可惜没有相应的画册,而展板上对应的动物信息也不够完全。不过视觉效果仍然是非常出色的。热带雨林的细节从湿滑的石阶到植物甚至气味都十分到位。而我又发现小朋友们最喜欢的动物竟然是蜘蛛!
在礼品店大头买了个魔方,于是机器人玩魔方的游戏深深地吸引了大头。深深的意思是他站在那里从十二点一直玩到三点。我们离开科技馆,回酒店拿了行李,就去机场了。
在机场我决定先吃晚饭,经过一些店铺,大头说:唉哟,不用不用了,太热了快出去,我不饿。。。。咦,麦当劳!
他在麦当劳吃了晚饭,我闻着香味儿喝了杯咖啡,吃了块布郞尼。
在登机口的商店买了些小吃,在纪念品柜台欣赏良久,我对那些可爱精致但没用的小手绢、小本子、小相册、丝绸笔袋、蓝色熊猫写有上海字样的儿童T恤、明信片们爱不释眼,看了个饱,一跺脚走了。
在回程的飞机上我想,这种周末出发看一个城市的旅游方式还是很值得推广的。
回到北京,发现杨树柳树又一起发情了。满城尽飘白棉絮。
但春日将去,夏日渐来的时光,我爱,我爱。